心與哲:一舨的不變和變

2018年11月28日 20:49 新浪收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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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學日增,為道日減,繪事也是如此。

  然而令人頗為遺憾的是,以畫為業的很多人一生都在孜孜不倦、不知所謂地反其道而行之。筆法越來越繁雜,用墨越來越出奇,不知其弊反而自伐其功、自矜其能,結果呈現出來的就是一幅幅滿是“說法”實際上卻不得其法的作品,失去了本真。

  一舨先生卻不是這樣的,從他這些年來署款的變化上就能很清晰地看到這一點。

  隋牟、予覺、一舨。

  儒釋道兼修的先生在走進知天命之年的前夕啟用了“一舨”的題款,必有一番用意。

  初秋的午后,當我坐在宋莊國畫院里先生的畫案旁,問他為何用“一舨”署款時,先生憨實地笑了笑后淡淡地說:就是因為感覺自己只是個一般人。

  畫室內墨香依稀、茶氣氤氳,窗外竹葉的窸窣聲隱約入耳,先生的回答讓我內心頗為震動。再看先生時,透窗而入的陽光恰好為他平靜的面孔涂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。

  那一刻,我覺得自己看見了先生古井一般的心。

  一位卓有成就且前途無可限量的書畫大家,當著自己滿座高徒的面兒,云淡風輕地直言自己是個一般人,這種胸襟氣度、修為、品格,真的不一般。

  “一舨”這個名號肯定還有更深刻的含義和意境,但我認為“一般”卻是最能映照先生初心的那一面。

  《金剛經》中有一句話:“汝等比丘,知我說法,如筏喻者,法尚應舍,何況非法?!?/p>

  一舨就是那個能夠適時丟掉竹筏、返璞歸真的人。

  

  功夫在詩外,這句話對已經成為詩人的人才是有意義的。

  真正能讓一首詩流傳千古的不是它的平仄韻律,也不是它的辭藻典故,而是作者在詩中所表達的情感和精神,所展現的閱歷和修為,所闡釋的哲學和意境。

  但對于沒有成為詩人的人來說,作詩的功夫還是在詩內的,沒有日積月累的努力和積淀,是不會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的。

  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;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;看山還是山,看水還是水。

  跨越不得,顛倒不得,含糊不得。

  正因為如此,要想讀懂一舨,就不能不談及他的詩外功夫了。

  一舨學畫、作畫、教畫多年,在國畫領域造詣很深,也有很高的建樹。

  在當今國畫界,作品真正當得起一個“寫”的并不多,一舨就是其中的一位。

  他的一手好線條能看得人心馳神遙,屋漏痕、錐畫沙、印印泥,在他的筆下都變成了真實可感的存在。

  他以字入畫,疏可走馬、密不透風,字與畫一體兩面,珠聯璧合、相得益彰、相映成趣。

  他計白當黑,深悟色即是空、空即是色,直抵有無之境。

  他滿紙金石氣,至樸至簡而又元氣淋漓。

  …………

  即便如此,這也不是一舨的精粹所在,他的全部精氣神都源自他的一顆心。

  

  生活是道場,工作是修行。

  繪畫就是一舨的修行,筆墨紙硯也是他的引磬木魚、青燈黃卷。

  一舨聰慧但不聰明,是國畫界的掃地僧、苦行僧。

  他學畫的歷程是艱辛的,長期承受過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痛苦,但他執著但不執拗,從門外漢成為大家,正是煉心的過程。

  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

  是這樣一種簡單、熾熱、恒久的精神,讓一舨走到今天。

  他出新但不出格,雖然現在尚不能說開宗立派,但已然是獨樹一幟,這是他修心的結果。

  心即理,心即性、性即理。

  生活的磨礪,志趣的激勵,水墨的蒙養,書畫界前輩們的啟迪,時代的感染和呼喚,讓一舨在繪畫的道路上由術而道,登堂入室。

  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,和也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

  正是因為領悟了這樣的真諦,一舨的畫才有了他獨有的靈魂。

  他寫鐘馗奇崛高古,讀起來卻溫潤如玉。

  他寫侍女鋼筋鐵骨,讀起來卻輕靈飄逸。

  他寫佛菩薩莊嚴肅穆,讀起來卻如鄉鄰親人。

  他寫蘭花如劍如戟,讀起來卻如高潔君子。

  忘其形,得其神,秉其心。

  這就是一舨,極高明而道中庸,讀不懂這一點或者自身沒有這樣的積累,你看到的將是怪、亂、粗、殘、丑。

  以畫求道,以道入畫,這是一舨日精日新的不變追求。

  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。

  這是修心的境界,也是一舨在書畫領域的堅持和寫照。

  

  好的畫作必須有哲學、有思想、有靈魂。

  中國畫本身就是哲學,墨黑紙白即是陰陽。陰陽生太極,太極生兩儀,兩儀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

  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

  所以黑白之間、尺幅之內才有了這變化多端、氣象萬千,才有了古往今來的傳承出新,生生不息。

  但時至今日,能真正在畫作中體現出哲理韻味的卻是少之又少,一舨仍舊是其中的一位。

  一舨畫作從源頭走來,是中國畫的一點真骨血,他既沒有食古不化也沒有曲學阿世,而是靠著一顆赤子之心和歷經歲月淬煉的功力走出了一片天地。

  在一舨的筆下,不僅當代市井可以入畫,就是現代器物也可以入畫。

  一根電線桿,在他的筆下就是一株參天木,至純至陽,正氣浩蕩,而幾根電線則如游絲、若矯龍、似煙痕,把個陰陽、動靜、虛實、燥潤、干濕的對立統一潤物無聲般地呈現了出來。

  不囿于傳統的局限,凡有形者皆可入畫,不丟棄傳統的精髓,再時新者都以陰陽狀之。

  誠者,天之道也;誠之者,人之道也。

  有了這“誠”為根基,一舨才能打通古今的隔閡,無滯無礙,無入而不自得,詮釋了上善若水的真諦。

  萬物皆備于我,執兩用中,這就是不變中的變,就是一舨的哲學,就是一舨的不一般。

  讀懂一舨的心與哲,感佩他的不變,激賞他的變,就會有聞弦歌而知雅意的陶然之樂,真是手舞之,足蹈之,點也雖狂得我情。

  如果憑空地來議論一舨的畫在當今畫壇的地位總免不了吹噓之嫌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以后的人們在翻檢今天的繪畫歷史時,是無法忽略一舨的,因為他的精神內核正是這個時代所稀缺和呼喚的。

  那時,人們會更真切地認識到他的價值。

  來源:私享藝術(微信公眾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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